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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别人不同的是,我从不背叛自己

楼主:闺蜜读物 时间:2021-01-13 15:3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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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夏果果


最后见凯一面,四年前,冬天。圣诞节,西单大悦城门口挤满了兴奋得面色发红的情侣,站在大悦城门口的圣诞老人前自拍。


凯穿着单薄的夹克,还敞着怀,拿着那个破旧的诺基亚,四下寻找着我的踪迹。

碰头后凯说的第一句话:“姐,我还是决定走了。”


我点点头,然后我们陷入沉默。一起穿过门厅进入大悦城,坐电梯到四楼去吃我喜欢的台湾菜。


这是我和凯最常见的相处方式,像两
个陌生人一样对坐着沉默无言。他没有现在许多男孩的那种滔滔不绝,也不知道如何去跟别人过多地交流。


想去非洲,是凯一直以来坚持的事。这不是梦,他的梦想很简单,就是证明给别人看,让别人不再看不起他。


凯是穷人家孩子,而且是叔叔养大的。北京人,出生后不到一年,父母双双去世。按照胡同里老人的说法,这个孩子命硬,克人。所以他一直在亲戚那里都不太得脸,唯独叔叔不在乎,单身的叔叔把凯带回了家,靠藕粉和面糊把他养大的。


即便如此,凯也很孤单。不说别人,连自己的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都不太乐意让他进门。从小到大,凯都是那个不拿压岁钱的孩子。而叔叔在凯八九岁的时候下岗了,靠三天两头换地方帮别人打零工支撑着这个家。


这样的孩子,天生心理是有阴影的,也是不招人喜欢的。他脾气很倔强,谁对他不好就跟别人对着来,从来不顾忌到别人的面子和场合。初中的时候上课掀过桌子,和班主任动手,就是因为班主任嘲笑他天生就是穷命。


凯不太爱读书,或者说不喜欢学校的氛围。所以读到初中后,就被送去上了技校,叔叔想着是他能学门手艺,起码将来能够糊口。才上了一个多学期,凯就被开除了。


他频繁地在学校内跟别人打架动手,大多是因为替同学打抱不平。别人捧他,说他能打,够狠,讲义气,就为这些话,他就能为别人两肋插刀。但是,真心愿意和他交往的人不多,因为他说话太直接。有什么事都不往心里藏,而且帮理不帮亲。背后有许多的同学说他傻,他听说后就恼怒了,追着人家打到办公楼,学校见影响太坏,要记过处分。他跟教导处主任杠了起来,把教导处主任气得七窍生烟,最后开除了事。


凯和我认识,是在他开始送水之后。他很勤快,你要水,他基本会用最快的速度送到。而且不惜力,恰好遇到什么力气活,或者换灯泡、捅马桶之类的活,都会顺手帮你干了。


久而久之,跟他熟悉起来,还有些奇怪,因为送水的大多都很会攀谈,会跟你客气几句。但他从来是换完水帮完忙就走,几乎一句话也不说。


凯和我们楼上邻居发生冲突那天,我恰好下班。他先上的电梯,
但是后到的邻居让他出来,让自己先上。大概也是觉得送水的不敢说什么话,但凯就是不让,邻居嘴里不干净的说了脏话,他过去就揪邻居的领子。


围观的人不少,可是帮凯说话的不多。我看不惯,站出来说邻居做得不对。大概是怕纠缠起来没完,又看凯不太好欺负的样子,邻居说了几句场面话从步梯上楼了。凯对我说了声谢谢,从那之后我又多了个弟弟。


他不太会用语言表达对人的感激,但是行动上却会。以后我每次叫水的时候,他来送,都会带来一些东西给我,有时是超市买饮料送的钥匙扣,有时是一个棒棒糖或者一块巧克力。你如果不要,他就会很着急,把着急全都写在脸上。


凯好心办过错事,有段时间,因为经常要加班,所以有不少的怨气。凯来送水的时候,就跟他发牢骚说我们领导到底有多欺负人。我没想到,他能找到我们单位去,直接找到我们领导,在办公室里质问我们领导为啥欺负我,梗着脖子,好像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样子。


这几乎闹得众人皆知,我暗自为他的冲动心焦,埋怨他未免有些太不懂得人情世故了。好在领导度量大,这件事草草收场,不过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我只能再三地请领导吃饭,而且叫上了凯。他来了牛脾气,就是不去,说凭什么还要请欺负我的人吃饭。我说领导其实平常对我挺好的,也很照顾。但他说:“对你好,你那天还那么生气。你是好人,让你生气的人,就不是好人。”这一根筋的逻辑,让我竟然无言以对。


这件事平息之后,我生气他的乱来,对他有些爱搭不理的。这让他几乎抓狂,却又不知道怎么跟我交流。最后他想出的笨办法让我无可奈何,他也不说什么,就是一直跟着我走,一会开口喊一声“姐”。


我能明白,他对朋友真心地好,也能知道,一个素来没有朋友的人,其实比一般人更加珍惜得之不易的友谊。对于这种人,哪怕是他真的影响到了你,做了傻事,你也是没有任何理由去给他更多的责怪的。


那年圣诞,我和朋友去酒吧聚会,在酒吧里和另外几个喝醉的男人发生了争执。


男人们仗着自己天然的身高力壮的优势非让我们道歉,而且听来劝架的人说,这其中有几个是在那一带小有名气的社会青年。我们有些慌乱,有人拿电话报警,而我打给了凯,让他过来接我们回去。


凯来了,却不是来接人的。而是进来之后,不说二话就动了手。他人单势孤,所以一直处在下风,可是却拼命一般地不退缩,最后打到对方几个人都胆寒了。


警察来了后,把我们都带到了派出所了解情况。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凯的胳膊上衣服被划破,不知什么时候被狠狠地划了一刀。鲜血浸透了破烂的衣袖,他却像根本感觉不到一样,只是用眼神凶狠地盯着那几个男人。


事情了结后,朋友们都劝我,离凯远一点。这种愿意拼命的混人沾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给你带来大麻烦。但我却不愿意这样做,我不愿意这样丢开一个弟弟。


为了改变凯,让他有点变化,过得更好,我开始送他一些书,让他多看书,磨磨性子,也拿钱给他,让他去学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可是他有自己的固执,坚决不愿意接受我这些好意,他说自己是男人,靠自己也能过上好日子。


当时我还不知道,我的这些做法让他有点伤心。他觉得,我也有些看不起他了。只是拿我当姐姐,没好意思跟我开口。


送水的活他不做了,找了一份跟车押车的活,很累,跑的多数是夜车。据说还有不小的危险性。


他干得很乐呵,这样收入会比之前多很多。再见他的时候,他瘦了,精神却很好,非要请我去吃哈根达斯,然后拿出钱包来给我看里面厚实的一沓钞票。


让凯兴起去非洲念头的,是一次争执。他的邻居和他因为宠物随便拉屎的问题闹了许久,邻居轻蔑地说:“你不就是个臭出力的吗,牛逼什么?”这让他郁闷了很久。后来他询问我的意见:“姐,我是不是该去做点生意什么的?现在做生意的不会被别人小看了吧?”


做生意,没有本钱。他从报纸上看到一篇新闻,如获至宝。新闻说,非洲是现在最好的淘金地,去非洲务工待遇很高。他兴奋了许久,简单地告诉了我他的打算,趁年轻去非洲奋斗几年,然后攒点钱回来做生意。让看不起他的人都看看,自己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只是,去非洲,需要一笔中介费,数量颇为不少。而且我劝他最好别去,因为实在距离中国太远,非洲有些地方治安不好,也不安全,加上语言不通,真到了非洲,不知道会遇到什么麻烦,那个时候真的连帮他的人都没有。


可他不听劝,坚持说人活一辈子,就必须不能让别人小看。


他找了几份兼职,人都有些憔悴了,几次跟我吃饭,吃着吃着就鸡啄米一样地打瞌睡。我跟他说,钱我可以借给他一些,算是投资,将来他做生意赚了钱我也跟着沾光。


他认真地说:“姐,你也不容易,这钱我不能要。”


我一度认为,现实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赚钱不易,攒钱也不易。而且去非洲那么远的地方,大概只是他一时心血来潮。


谁知道,在四年前圣诞的时候,他告诉我他要走的消息。留下的只是一句话:“这几年我可能就不回来的,但是姐你有事就在QQ上留言给我,只要你有事,我随叫随到!”


对他的这个承诺,我相信,我觉得我一个留言,不管他身在哪里,都会义不容辞地回到我身边,伸出帮助的手。


我一直觉得,如果生于一个武侠小说里的时代,或生于古代,凯一定是一个侠客或者英雄。他可能不会有什么太出众的能力与本领,但是却有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固执。


他大概真的很忙,连网也不多上了,更没有写过信。只是偶尔两三个月的时间,我会收到一个来自非洲的包裹,里面是非洲的木雕,小工艺品,还有一些当地的零食。


凯在非洲过得不容易是显而易见的。他不说自己遭遇了什么,是因为他过得实在不算太好,否则一定会特意写出来献宝。即便在如此的情况下,他还是用这些东西传递着对这份友谊的牵挂,传递着他的心意,维护着我们之间这份感情。我觉得,能做到如此,真的就够了。


许多人都同意,朋友之间哪怕再好,只要久不见面,不联系,感情就会慢慢地淡了,疏远了。我只想说,那只是因为你真的不够重视。如果真的够重视这段友情的话,哪怕条件所限,久不见面,那份感情和思念只会越来越浓。


我想,大概从我站出来,指责那个邻居起,从凯坐在派出所内,刀口鲜血淋漓起,他就用自己的真挚和诚恳,在我的心里留下了一个根本难以抹去的痕迹。

回复『晚安』,送你一句睡前暖心话,祝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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