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出国留学费用联盟

一步一个脚印 || 梁天松

楼主:一线作家 时间:2020-09-24 08:45:42



一步一个脚印

---献给母亲




论文顺利答辩完后,回到家乡,站在母亲跟前,望着西边即将下山的夕阳,我的心情极为低落,往事一一涌上心头,时间再次将我拉回到童年。


 小学


记忆中,我的童年与母亲紧紧相连在一起。打从小学一年级起,自己的成绩就一直徘徊在全班倒数前三。任凭自己如何努力,语文分数终究很难突破二十分,数学分数也很难突破三十分。每次试卷发下来都要被老师批评,有时还要当众被扭耳朵、打手心,同学也有意无意地疏远我,内心很受伤害。回到家,那更可怕,母亲要检查试卷,我每次都害怕不敢拿出来,但又迫于母亲的威严,最后还是要瑟瑟发抖地上交。每当母亲看到试卷上那可怜巴巴的十来分,气得每次抓起鞭子就一阵狂打,边打边骂。我每次都是边哭边躲,实在太疼了,但嘴巴还是很硬,各种不服。记得有一次考试,自己拿了班里倒数第二,庆幸居然还有人垫底,晚上被母亲鞭打的时候,母亲骂我比任何人都要差,我不服,边哭边反驳说班里还有一个倒数第一的,只考了几分,我都有十多分。那次我将母亲气的脸色发青,晚饭都不给我吃。

但任凭母亲如何鞭打和苦口婆心的教育,也任凭我如何努力,终究我还是摆脱不了学业成绩倒数的厄运。张爱玲曾说:“出名要趁早”。可童年的我却不想这样,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1997年,那是一个寒冬,小学二年级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考完了,试卷也改完了,学校要求学生回校领学生手册,并要求师生拿自己的椅子到操场上参加期末考试表扬大会,我准时参加。学校领导拿着喇叭宣读优秀尖子生的名单,并邀请他们上台领奖,为他们颁发奖状和笔记本,台下一千师生掌声雷动。我以为就这样可以结束,然后回家过寒假迎接新年了。想不到最后还有一个环节是宣读每一个年级倒数前三名的学生,并要求学生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站起来,教育学生要引以为戒。当主任宣读我名字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刚好拿了整个年级的倒数第三名(一个年级有三个班,一个班大概五六十人),当我还在震惊和惶恐中,就有老师走到我跟前要求我配合站起来,一千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我,我低着头,使劲地擦着眼角的泪水。十年寒窗无人问,一考成名天下知,而我却只用两年时间就被迫做到了。梁天松这三个字像瘟疫一样传遍了整个校园,又像瘟疫一样传到我居住的那条村子。纸终究包不住火,母亲知道后相当生气,抓住我就边打边骂还边擦眼泪,想不到母亲这次可以三个动作同时进行,也是够无奈的了。母亲一直想教好我,我也很想学好,很想得到老师的肯定,但当时能力很有限,跟同龄人的差距太大,智力根本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正如母亲串门时和邻居说的,孩子的头脑发育比不上同龄小孩,接受能力比同龄人差,记忆能力也比同龄人差。确实,上课时我总听不懂老师在说什么,老师教的拼音我怎么都学不会,老师教的加法口诀我也学不会,感觉就像天书一样。每次考试,我总是需要依靠选择题来提高自己的成绩。有时母亲责骂我为何满分一百二十分的卷子却只考了十来分?但其实那十来分主要是从选择题中得来的,如果没有选择题,我可能需要背着鸡蛋回家,屁股可能要被打得开花。

不知不觉中我已升上三年级,经过半个学期的刻苦努力,再一次参加期中考试,语文试卷发下来后,发现满分一百二十分的试卷只考了八分,差两分没到十分。这一次彻底傻了,害怕这一次自己是不是真的全校垫底了。因为我知道读二年级时全级倒数第一名的人是谁(二年级我只拿了倒数第三,考试比我差的还有两个),我必须要偷看他的分数来判定自己的名次。那天下午趁他上厕所的那几分钟,我偷偷跑去他的座位翻出他的试卷,发现他考了九分,瞬间我有一种不良的预兆,悟到自己又退步了。我已经不记得那次大考在全年级排倒数第几名,但我却很清楚地记得回到家被母亲打得大喊大叫。那年我十岁。

母亲对我已经咬牙切齿,但村里面的人倒没有,他们中有一小部分人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调侃我,问我去学校是否学会了一加一等于二,边问边笑。每当听到这些话,我能做的就是躲,但内心里我很不服,总渴望有崛起的那一天。

随着自己慢慢懂事,我渐渐发现自己原来出生在一个贫困家庭中(大概小学一年级时觉悟的),因为我发现:别人家有摩托车,自己家只有单车;别人家住的是楼房,自己家住的是泥砖房(瓦屋);别人家的孩子穿的衣服漂漂亮亮,自己穿的衣服大部分打补丁;别人家的孩子冬天去上学有波鞋穿,母亲给我准备的是解放鞋(便宜耐穿);别人家的孩子上学时不时有一两毛钱买零食,我却怎么哭怎么闹都无法从母亲手里拔得一毛钱。同龄小孩是很精明的,一看我的穿着打扮是补丁加解放鞋,又从来没去过商店买零食,很快就可以猜测出我的家境。我本来读书就垫底,又轻而易举地被同龄小孩猜出我的家庭背景,所以在学校的日子真的不太好过,被欺负是不可避免的。但我的脸皮厚,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演戏,装作若无其事,尴尬的场面勉强能撑得住。

当长大了一点点,又发现原来自己日夜居住的泥砖房(瓦屋)居然都不是父母的,是大伯可怜才借给咱们住的。那时才知道,原来咱们家连一块瓦片都没有。知道时我已经读小学三年级了,尽管在学业上很努力,但自己的成绩依然很稳定,毫无起色。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升上小学四年级,得知伯母要收回这间我日夜居住的泥砖房(瓦屋)时,以为父母要建一栋自己的楼房了,后来才发现:想多了。父亲又借另一个亲属的泥砖房(瓦屋)住,但那套泥砖房屹立在半山腰上,生存环境感觉要比之前稍微差一点,每天都需要挑水。而且,小小年纪的我怕鬼,每当夜幕降临,听到山上鸟叫的声音,我的双腿有时候会发抖。四年级的那次搬家对我来说,内心是不情愿的。但可喜的是,在学业上,我的语文成绩和数学成绩齐齐突破三十分,是时候跟个位数的成绩说拜拜了。

母亲一直控诉父亲不争气,又哭又骂,骂父亲为何连自己的一个窝都没有。母亲一直教育我,做人不要学父亲。确实,父亲一直以来只顾自己的生活,一直以来都沉迷于赌博,对家庭毫无责任感。正如邻居说的:你父亲不顾家的,只靠你母亲一个人耕田养活你们三个娃,苦了你母亲。

小学五年级,父亲因为犯法做了一年牢,母亲在家哭得死去活来,整个人瘫痪在床上,整宿整宿地哭,那种哭声听起来很哀怨。那一年,母亲当爹又当妈,除了干农活,还要找零活赚钱,否则就没钱买油。瘦肉是根本买不起的,但肥猪肉还是要买的,因为母亲需要猪油煮菜,怕饿苦了孩子。母亲还要想办法向亲戚和邻居借钱给自己的孩子交学费,低头哈腰求助,那是不可避免的了。我小学一个学期的学费大概是300元左右,但对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母亲来说,拿出300元很艰难,但最终还是借到了。而我呢?经过自己的努力,数学和语文成绩勉强达到了及格线,相对四年级来说,又是一个飞跃,尽管不显眼。同样是小学五年级,迫于生活的现实,我开始在寒假期间正式踏入工厂赚钱,那年我12岁。由于自己做的产品是计件的,做的越多,赚的也就越多,于是每天很努力地干。尽管年龄小,但我发现自己做体力活的能力很强,深得组长喜欢。组长几乎每天都要在车间表扬我的工作,有时组长一声吆喝,大家齐齐将目光聚向我,特别感到有存在感。经过那个暑假的努力,我开始知道,原来自己也是有特长的。在学校,因为自己读书太差,一直抬不起头,但出来社会,我可以通过努力拿到在学校得不到的成就感。最重要的是,我在寒假期间获得了一笔不菲的酬劳,并悉数上交给母亲,自己只留了几块零钱。

转眼到了六年级,而母亲却因为父亲坐牢的事哭了无数次,但我从来没有安慰过母亲,一次都没有,我经常做的事就是一个人静静遥望天空,思考人生。对于同龄伙伴的闲言闲语,我内心很生气,但表面要装作若无其事。父亲坐牢出来后,母亲的脸上重新焕发出精气神,但母亲更瘦了,白头发也有了。母亲以为父亲经过一年的改造,应该懂事不少,生活会慢慢变好,即使当时家里还没有属于自己的泥砖房,但还是相信可以经过努力慢慢步入正常轨道的。而我参加小学会考,两科成绩都取得了合格,排名在中游偏下水平,但比五年级有进步。从考试排名全校倒数到小学会考排名中游偏下水平,我用了足足五年时间,像蜗牛一样往上爬。

                               初中

正如母亲期望的那样,父亲出狱后收敛了一年,我也考上了池洞二中,读初一两个学期的学费也勉强凑齐了。也是读初一这一年,学校开始开设英语课程和政治课程,我狠下功夫,慢慢将成绩提了上去。班上同学说得最多的,就是我能够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一整天书(中间除了上厕所和吃饭),坚持了足足一年。

然而,好景不长,收敛了一年后,父亲又在外面闯祸,欠了一屁股债,经常有债主来家里找父亲,母亲又开始泪流满面。我也是从初二这一年开始,和母亲一起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学习的刻苦程度,比初一还要来劲,有个别同学则说:和天松比勤奋,犹如鸡蛋碰石头,谁能坐在椅子上像木佛一样坚持一整年?但可惜的是,无论我多么努力,我总是无法及时在课堂上吸收老师讲授的内容,总是要在课间耗费大量的时间进行消化,很难拿到很好的名次。我给同学和老师的印象就是:你读书很努力,仅仅如此。

过去的岁月中,初二和初三这两年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在这730天的日子里,我过得相当煎熬。由于父亲天天被催债,躲得不敢回家,母亲则以泪洗面,整天谩骂父亲。记得有一次,读初二时,有一天傍晚我在家洗澡,突然有两个年轻人闯进家里,瞬间推开冲凉房,我吓得立刻用毛巾包裹住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他们看到不是父亲才离去,至今想起仍然耿耿于怀。还有一次,父亲听闻有人要来抓他,紧张而又狼狈地往山上爬,边跑边喘气,看着父亲的攀爬的动作,我当时想起了朱自清写的一篇文章<<父亲的背影>>,但那一刻我的心情是低落而又无可奈何的。在那两年,东躲西藏已经成为父亲的日常生活,即使在除夕夜,父亲也不敢回家,只有当凌晨的钟声敲响了,父亲才敢小心翼翼地闪进家门口。父亲曾在不经意间说过一句话:按照中国的传统风俗,大年初一都是说吉利的话,是不会有人来催债的。可见父亲相当精明,但却害惨了母亲。

在学校,我不但交不起学费,连买笔和资料书的钱都没有,天天在琢磨如何才能搞到一点钱买几本资料书,而且我还需要钱解决日常生活问题,迫切地需要。有时候我想将双手伸向母亲,但一旦看到母亲满脸沧桑的眼神,我就会犹豫不决,察言观色已经成为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万般无奈下,我将双手伸向了村子里的同龄孩子,有的拒绝,有的愿意借钱,我每次都特别感动,当母亲打零工赚了点小钱后,我又按时还给他们,诚信这个品质从那时就特意开始培养。对一个15岁的孩子来说,多次向别人借钱需要鼓起很大勇气,每次被拒绝都会感到很尴尬。但生活很无奈,特殊环境迫使我必须要采取特殊手段。虽然自己想尽一切办法解决了资料费和日常生活的费用,但对于每个学期500元的学费,自己真想不到任何办法解决,整天郁郁寡欢。每接近一个学期的结束,学校领导就来找我去办公室谈话,叫我想办法交学费。后来,学校领导干脆叫我在学习期间背上书包回家筹学费。两年期间,我被学校领导请回家很多次,但具体的次数我已经想不起。学校有一个领导曾经在办公室拍着桌子大声对我放下一句狠话:你背上你的书包回家去学习,什么时候借到钱,什么时候来学校。当时受不住这样的惊吓,眼泪啪啪地流。每次当我背上书包走出池洞二中的门口时,望着教学楼自己曾经走过的走廊,听着其他同学在走廊上嬉嬉闹闹的笑声,我会偷偷拭擦眼角的泪水,迈着十分沉重的步伐往家的方向挪,十分无奈,但生活就是这样。回到家,我每次都会将大概情况告诉母亲,母亲总是唉声叹气,然后躺在床上哭泣。我当时已经悟到母亲已经没有办法再帮助我,必须要进行自救。我开始给自己壮胆,将自己的胆量提升几倍,厚着脸皮向最可信任的亲戚和邻居借钱。两年期间,我前前后后向五户人家借过钱。每一户都遭到拒绝。最尴尬的是,有一户人家还要将我请出对方的家门口,当时离开后,骑着单车在路上,眼泪啪啪地流。他们拒绝我的理由都是:不好意思,没钱。15岁的我已经初步尝试到什么叫世态炎凉,但没有办法,我必须重新想办法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其实,正常上课期间,学校领导将我请回家,这里面已经让人产生很大的想象空间,但我就是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过几天我又壮着胆子背上书包回到学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继续读书。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撑过去。那两年我做了很多措施对自己进行补救,甚至有一次,我拿着政治课本去校长办公室,跟领导说:政治书上说,每个学生都有接受九年义务教育的权利和义务,并且困难学生是可以申请贷款的,不知道学校是否有?我已经记不清当时领导具体所说的话,但我记得领导的答复没有达到我的预期,因为我最终没有借到钱。这里面有一个细节:那两年期间,学校有一个困难补助申请,班上不少同学申请,而我却偷偷拒绝申请,学校领导将这件事反馈给母亲,母亲知道后反问并质问我为何要这样做?我一句话也没有反驳,一句话也没有给母亲答复。其实我内心深深地知道,借钱和贷款是我可以接受的最低的底线,有借有还,天经地义,而且我一直坚信自己日后可以清还,我给自己铺了一条很长的路。对于我个人来说,已经没有比这个底线更低的了。普通人的正常思维极有可能认为我爱面子爱尊严,这是极其肤浅的认识。要说尊严,那两年我毫无尊严可言,低声下气到处向人求助,还要次次被拒绝,众目睽睽之下被学校领导一次又一次请回家。但我没有向任何人倾诉自己的内心想法,自己忍受所有委屈,谁叫我是个男人。其实,对于一个15岁的孩子,面对金钱的诱惑是很难抵挡住的,但我就是个例外。别人不懂我,我也没有必要强迫别人懂,因为我的思维方式跟其他人的思维方式在十字交叉口的选择上确实很多时候不一样。

但不管如何,学校领导最终还是宽宏大量让我参加完中考,而初二和初三那两年四个学期的学费,直到考完中考我都没有能力交上去。如果当时我没有不要脸的精神,如果当时我没有巨大的胆量,我的读书生涯可能就止步于初中了。其实中考结束后的半个月,同村有个同龄女孩愿意拿出自己过年过节存下的零用钱一千多块钱借给我读书,本来我是可以拿这笔钱偿还初中学费的,但我委婉谢绝,因为考虑到对方没有持续的收入来源。我需要借钱,但并不是任何人的钱都借,我是有底线的。可是这个女孩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一个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的女孩都可以拿出一千多块钱,而且是主动提出,很难不感动。想起我每次向有持续收入的邻居亲戚借几百块钱,每次都惨遭拒绝,前前后后被拒绝五次,一次比一次难堪。十多年来,每次想起这两件事并进行比较,我的那颗心总是拔凉拔凉的,但又无可奈何。

中考毕业后,我已经16岁,再一次踏进社会进行为期一个多月的暑假工,想利用这段时间赚点钱迎接即将到来的高中。在工厂里,感觉重新又回到小学五年级,超强的工作能力又显露出来(其实就是体力活)。工厂里的产品是计件的,做得越多赚得就越多,而我做的产品几乎是同龄人的两倍,印象中十天左右的时间就引起了经理和老板娘的注意。老板娘最喜欢我拼搏的精神,每天就是使劲地夸,非常喜欢我的激情,一直和周围员工说,这个孩子长大后会很有前途。老板娘知道我是从大山出来的,家庭条件不是很好,却不但不鄙视,还非常重视,我的皮肤什么时候从黑变白,她都会和我说。而且,有时间就过来和我唠嗑,什么都谈。不仅如此,老板娘一直希望我能跟她的孩子交朋友,只要一抓到机会,就要和我谈这件事,我每次都要想办法绕过去。最后老板娘拿出自己的杀手锏,说出来的话深深震撼了我,我将老板娘说的话进行抽象化,抽象化后的意思就是:如果你长大后和我的孩子成为好朋友,我会让你成为这间工厂的经理,我很欣赏你,也很看好你。当时我的内心非常激动,也很受诱惑,但我还是强迫自己抵挡住这份诱惑。其实我内心有占别人便宜的冲动和欲望,但我总是不顾一切后果地动用一切措施迫使自己不能这样做,自己对自己进行打压,我很害怕被别人到处说我闲话。还有,或许我当时年龄小,我自己都看不出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我害怕老板娘看错人。但这一切,我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每当老板娘的孩子打电话给我邻居,说想来我家玩时,我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挠她来。因为身份太悬殊了,别人从小生活在城里,生活环境绝对不差,而我住在农村的半山腰上,住的还是别人借给我父母住的泥砖房(瓦屋),环境很糟糕。我苦了自己没关系,习惯了,但我要竭尽一切办法留给别人一个尽可能好的印象。

其实我很感恩,从小就学会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尽可能满足别人的要求。初中时同学给我写信,我认为该回复的一定会回复。中考毕业前,有些同学担心毕业后再也看不到我,临毕业前偷偷问我拿单人照片,哪怕当时我很穷,都想办法弄点钱将单人照拍出来送给她们。而对于老板娘的愿望,我确实是挣扎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制止住自己。老板娘做的最后一件让我十分感动的事,就是我暑假工结束,离开工厂一段时间后,老板娘居然找到我的亲属,然后亲属回到农村传话给我,说老板娘愿意出钱全力供我读书,问我答应还是不答应,只需要我一句话。那一晚,又是一个无眠之夜。老板娘对我太好,愿意真金白银投入,而我又特别害怕老板娘的投入会没有回报,我真的无法预测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我不是算命先生,也不是神。我再一次制止住自己,选择了委婉的拒绝。但对于老板娘的恩情,我无限感激。当时就想:如果长大后真的如老板娘所说的,确实做出了一番大事业,那老板娘就是伯乐,我依然感谢;但如果长大后我平平凡凡,那谁也不欠谁的,总而言之,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我都尽可能保证不让老板娘亏本。其实,当年老板娘确实一直想对我好,却没有从另一个更深入的角度揣摩我的内心世界。当年工厂里有个别员工总喜欢在背后对我议论纷纷,有的居然说我可以少奋斗十年,这实在太侮辱人。有些侮辱我可以努力抵抗住,因为我坚信若干年后我能够将它逆转,但有些侮辱我无法接受,因为我知道它无法逆转,一辈子都无法逆转。还有的员工居然想尽一切办法赶我离开工厂,威胁不离开就要打。其实我并不怕,只是很郁闷,郁闷自己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获得尊严和荣誉对一个男人来说,这些东西比金钱还要重要,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我本来就生活在农村,不怕苦。而且,我一直坚信,如果自己继续发愤图强,一定有翻身的那一天,尽管不知道是哪一天。尊严、荣誉、地位、财富、影响力,我相信有一天能将这些东西全部收割,一样都不能少,并要获得认可,但我需要很长的时间。在追梦的路途中,长时间的孤独和无助是不可避免的,习惯就好。总而言之,我要继续维持现有的生活,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而对于母亲,我确实很愧疚。当年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思维做事,没有站在母亲的角度认真思考问题,思考的方向更多是倾向于自身的长远规划。


高中篇


开学后,我将暑假赚到的一千多块钱全部投入到高中的学费和生活费中。同时,读高中后,母亲开始远赴深圳打工,因为只有小学文化,只能去小工厂做煮饭和扫地的阿姨,拿着比当时深圳市劳动法规定的最低工资还要低的工资,但要比在家耕田好,起码一个月有几百元收入。而父亲也不用东躲西藏了,开始在市区有了一份相对固定的工作,但还是很好赌,赚的钱几乎全赔光。因为我暑假赚的钱确实远远不够高中的学费和生活费,所以每隔一两个月就要去到公共电话亭打电话催父亲拿钱,但父亲老挂我电话。迫于无奈,我经常跑去父亲的公司,跟公司的老板说明情况,要截留父亲的工资,有时候还要在父亲面前又哭又闹,要搞得父亲没有任何颜面,这样才能在每个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拿到学费。我也不想那么丢脸,但实在没有其他办法,读高中的我没有任何时间在外面赚钱。学习上,我继续奋力向前追赶。在高中,我给同学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学习很用功,用功到让他们中的一部分人感到紧张。甚至,高中有一小部分同学要在背后想办法调查我的家庭背景,想搞清楚是什么促使我可以一天到晚坐在椅子上无休止地学习。对于他们的好奇心,当年我总是要想办法进行层层封锁,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的任何情况。有时候,宿舍有同学会躺在床上很悠闲地说:如果我能有天松的这种拼劲和激情,上清华北大应该没有问题。对于这些话,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我也不愿意跟别人诉说我的过去。其实,上帝对我太狠,要让我从小学个位数起家,要让我从全校倒数一步一步往上爬,不愿意给我分配一个与同龄小孩差不多的智商。说到底,就是在智商上不愿意让我跟别人处在同一条起跑线。在学业上,聪明和勤奋都非常重要,缺少任何一个都不行,只有双剑合璧,才能事半功倍。同时,不能不承认,后天的勤奋确实可以提高智商,但是速度真的非常慢,感觉就像蜗牛爬行一样。从小学拼到高中,从1997年拼到2007年,拼了十年,得到的却是这个评价,我也无语了。但还是要继续生活,还是要努力学习,还是要强迫自己相信勤能补拙。2007年高考,我在别人的意料之内,不出意外地考上了二本,以524分的分数考上湖南工业大学。那时候很不服,觉得自己要复读,认为自己还有进步空间。同学知道后,打趣道:天松高中三年拼到了尽头,燃油已经耗尽,见好就收吧。这些话居然传到我耳朵里,再一次激起了我发愤图强的决心。经过又一年的打拼,发现自己的燃油居然还没有耗尽,高考成绩总分比第一年提升了48分,超过一本线若干分数,顺利考上国家211重点大学华南师范大学。其实复读的那一年,拼劲跟前三年是一样的,因为感觉自己的拼劲都已经去到了尽头。一整年,课间、周六周日和过年过节的时间都不肯放过,连上厕所撒泡尿都快去快回,已经没办法再拼了。只能在自己的知识弱点上进行修补。于是,哪里有知识的弱点,哪里就会有我关切的眼神。考上华师后,我打电话告诉两个同学,两个同学都惊呆了。听到电话那头震惊和不可思议的声音,我特别有一种一雪前耻的满足感。


大学篇


高考后,在家乡干了半个月的临时工,又跑去深圳干了一个多月的暑假工,赚了大概有几千块钱。大学开学后,妹妹和我同时上大学,发现母亲赚的钱不吃不喝,也只勉强够一个人的学费。而父亲是个赌鬼,压根就没钱。作为一名男孩,我有点个人英雄主义,没给母亲打电话,也没问母亲拿钱,母亲也理所当然地将一年的学费打给了妹妹,毕竟是一个女孩。当时在潜意识里我就已经深深地悟到,我需要单枪匹马迎接即将到来的大学,毕竟在初中阶段我在这个领域具有丰富的经验。我希望自己是全村第一个依靠自己的努力读完大学,第一个开拓一条几乎没有多少人敢走的道路。

2008年8月底,当离开村子上来华师报到的时候。我以为,即使父亲没有给学费、住宿费、生活费、路费,至少也应该主动给一个一百块钱的红包吧。毕竟,红包在家乡意味着吉利的意思,后来发现自己想多了。其实,如果我主动问,父亲肯定会给,但我想要一份心意。那天晚上,我在家乡搭载一辆免费货车上广州,或许货车拉的货物太重加上车龄比较久,一个晚上噪音没有停过,而且速度慢,特别在爬坡的时候,感觉拖拉机都比它快。晚上十点开车,第二天七点才到广州窖口,一晚没睡着,足足熬了九个小时。由于人生第一次上广州,人生地不熟,一个人背着书包到处摸索,直到快中午了才找到组织,先搭校车从天河客运站回到石牌校区,再从石牌校区转到南海校区。

华师的师兄师姐确实很热情,一路给师弟师妹指引到体育馆进行注册报到,但当时我的心情却有点忐忑。大部分同学都有父母陪伴,学费住宿费都交了,而我什么都没交,而且还是一个人背着书包单枪匹马来华师的。一路上都在思考:我身上的那几千块钱要留着做生活费,怎么才能在不交学费和住宿费的情况下成功注册呢?边思考边来到了体育馆,候主任很有礼貌地接待了我,我坦白什么费用都还没有交,想不到主任出人意料地让我顺利注册,还很关切的关心这关心那,后来又感觉不太好意思,临走前自己主动交了一千块钱学费。从此,我的大学生活开始。

读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发生过一件印象深刻的事:军训结束后,各社团火热招新,我踊跃报名,当填表的时候,别人指引我要填写电话号码,感觉露陷了,一瞬间我就扔下笔,说不想入社团了,然后撒腿就跑,太尴尬了,读大学连手机都没有。其实,当时我不但没有手机,而且没有电脑,所有通知都需要周围同学的传达。如果周围同学都没有手机电脑,那我不会那么尴尬,关键是周围的同学大部分都有了,搞得我很不好意思,再强大的心脏也有脆弱的时候。接下来我要面对更为严峻的挑战。

由于我没有交学费和住宿费,而华师拥有相当多对贫困生的关怀政策,决不让任何一个学生因为经济原因而失学是华师最基本的目标,于是一系列的关怀就来了:班干部希望我申请学费减免,我想尽一切办法委婉拒绝,内心想着让学费先继续欠着;班干部又希望我不申请学费减免就申请助学金,我又不肯答应,怎么谈我都不同意。那段时间很煎熬,对于别人的好心好意,我想拒绝但又不想让别人难堪。其实钱对我很诱惑,我很清楚地知道,只要我拿出贫困生证明,轻轻地签上一个自己的名字,钱很快就可以拿到手,要买手机要买电脑都可以,面子挣回来了,不用别人说我什么都没有,可是我制止住了自己。我有我的个性,我清楚地知道,如果我向别人表达我内心的真实想法,一般人的正常思维很有可能觉得我在装逼,因此我觉得没必要向别人诉说。我的世界只有我懂,所有委屈我要一个人撑着。

生活还是要继续,渐渐地我发现城里人吃饭很少。女生在华师饭堂打二两饭甚至一两饭就够了,男生打三两饭甚至二两饭就够了。刚上大学时,正是身强力壮的我发现打三两饭完全不够自己吃,想当年在农村耕田一次性可以吃下四碗饭。我开始思考如何在不引起周围同学注意的情况下填饱自己的肚子。有时候,我在一楼和同学吃饭时打三两饭两个菜,吃完了,同学也离开了,我又悄悄跑去二楼再打二两饭两个菜再吃。生活一天一天过,但口袋里面的钱一天一天少。我开始在学校找兼职,听说图书馆招图书管理员,每个月有接近三百元的劳务费,这够我当时大半个月的生活费了,但有贫困证明的优先。我知道我不会拿出贫困证明,我打算以正常形式进行面试,于是立马拉上同学一起去,但第一轮面试就立刻被毙掉,面试官要我回去好好练习普通话。我的普通话确实很差,小学语文考几分,错过了学拼音的最佳时机,普通话能好到哪里去?能听清楚就不错了。我开始意识到,在南海校区找兼职很困难,即使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赚点钱过大学生活,也不是想赚就能赚的,要别人给你提供一个机会才行。我开始将目标放在校外,但又由于自己既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脑,几乎与外界隔绝,南海校区真的有点偏。无奈之下,我只能一边努力学习一边等待机会。

好不容易熬完一个学期,寒假跑去做兼职,用赚来的钱买了一台诺基亚。在2009年,终于有了自己的手机,却只可以打电话和发短信。刚买手机时,还被同学笑,笑一个重点大学生连手机都不会用,那个场景太尴尬了,同学说的话我怎么圆都圆不过去。大一第二学期,经过一个学期的学习,终于考完试了,大一结束。当然,在大一的这一年,因为自己做兼职赚的钱确实比较有限,读大学花费又大,印象中曾经断断续续问父亲拿了三四次钱,每次500元,但父亲每次给钱都很艰难,我必须要打很多电话回去。我深深地知道,父亲的钱很难拿,或许父亲赚的钱都不够自己赌博。于是,从大一暑假开始,再也不问了,估计父亲心里应该很高兴。

大一的暑假,我又奔赴深圳打工赚钱,和母亲生活了一个多月。小时候老被母亲打,长大后母亲老被我逗笑。有时我会问母亲,为何打工几年了,一个月工资还是几百元,母亲回答没有文化就是这样。大二开学,母亲赚的钱勉强够妹妹一个人的学费,我只拿自己暑假赚的工资回去学校,学费就留给妹妹吧。面临交学费的压力,我依然让它欠着先,班干部再次跑来劝我申请助学金,我又想办法拒绝。这时不谈定了,我发现有人开始揣摩我的内心世界,也开始听到有人对我议论纷纷:有人说我很爱尊严,但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人居然说我读大学想吃霸王餐,读完就跑,学费也不交了。我最大的特点就是内心足够强大,从小到大的经历训练了我极强的抗侮辱能力和抗委屈能力。我一直认为,要想有作为的男人,从小就应该学会在委屈和孤独中长大。大二寒假到来时,我留在佛山打工,因为我要赚取第二学期的生活费。打寒假工期间,给我印象深刻的是,大年初一当我在工作时,发现一个正在工作的女孩偷偷地哭,女孩说自己很想家,很想陪在家人身边。对于突如其来的哭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但我已经悟到:对女孩来说,春节很重要,她们很渴望陪伴在亲人身边。但我无所谓,我已经习惯于漂泊,漂泊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其实,如果我申请助学金,在上面签一个名字,我便有了一段时间的生活保障,就可以考虑回去过年,但我慎重考虑还是不申请,我喜欢这样。

大二的第二个学期开始了,我开始疯狂地做兼职,做最多的就是家教,因此那时候手头上的钱相对比较宽裕。不知不觉到了暑假,我准备要好好努力在暑假期间多赚点钱。但是,天有不测风云,母亲病倒了,我立马赶到深圳横岗医院。医生描述母亲的情况不乐观,确实,母亲脑出血的情况很严重,多次下病危通知,第一个晚上就花掉了五千元。医生描述母亲的身体就像一台机器,几十年如一日地转,总有坏的时候,太操劳了。哥哥和妹妹在重症病房里指着父亲破口大骂,责骂父亲从不照顾母亲,我内心也愤怒,但不擅长骂战,只能紧紧地握着母亲的手。母亲工作的工厂,刚开始老板还会给钱,慢慢地老板找各种理由不愿意再给了。打官司的话,周期长,见效慢,而又急需快钱。处于现实生活中,必须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尽可能用理性、用情商去解决问题。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内心知道,老板有责任,母亲有责任,父亲也有责任,需要尽可能互相协商。

母亲所住的病房有两个床位,都是脑出血才被送进来治疗的。但很不幸,内伤真的很难治疗,隔壁床位的病人来一两天就被送进太平间,亲眼见过五六个,亲属哭得天昏地暗。但幸运的是,母亲挺了过来,但双目失明,再也看不到了。母亲一生历经磨难,有一个细节记忆深刻。一天,护士来给母亲打针,打完后看到我双目无神,轻轻地安慰道:同学,不要那么难过,我相信你奶奶一定会好起来的。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一瞬间我都反应不过来,呆呆地看着护士,不想让护士的好意受到伤害,但那一刻别提我有多尴尬了,冷汗都冒出来。

我在医院照顾母亲四十多天,居然将护士感动了,也是意料之外。护士夸母亲年轻时一定很漂亮,我也相信了。但母亲的身体还是很糟糕,谁都不认得,还双目失明,生活没法治理。而我必须要回学校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大三,只能将母亲交给了父亲。父亲确实在母亲病倒之后变了一个模样,尽自己最大努力将母亲照顾好,赌博少了很多。

上到大三,我依然按照自己的要求继续走,助学金依然没有申请,班干部也不再来找我了,可能已经揣摩出了我的个性。但是,我开始申请银行贷款,贷款就好比借钱,有借有还,这是我能接受的最低底线。其实,我一直想争夺奖学金,我喜欢跟所有大学生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竞争,不需要任何特殊照顾,但碍于能力有限,只有大三这一年因为做了团支书,加上成绩还可以,才有机会争夺一个三等奖奖学金。班上的同学老鼓励我去评选,但我从入学第一天开始,我就已经知道华师的学生手册里规定没有交完学费的学生原则上是不可以评选奖学金的,于是干脆就主动放弃,大学四年都没有拿过奖学金,在学校也找不到任何兼职,只能出到社会拼实力。可是,我不申请助学金和贫困生补助的消息依然不小心在大三这一年被亲属知道,又是被一顿嘲讽,说别人都申请,就你一个人装清高。在学校,我想办法应对同学的质疑。在家,我想办法抵抗住亲属的嘲讽。幸好,我内心还是很强大,无需做任何解释,而且可以迅速调整自己的心态。大三,我做兼职的努力程度去到大学期间的顶峰,经常周五晚上背着书包,一般书包里放一套衣服、生活用品、圆珠笔、书本以及草稿纸,然后坐公交车到外面做家教,星期天下午才回来华师。有时在公交车上太累了,瞬间就睡着,睡到终点站才被司机叫醒,发现车上只有我一个人,模糊和焦急中立刻又坐公交车返回头。那段时间想起来有点苦涩,但感觉特别充实。

大三第二学期,我立志要考研究生。边复习边做兼职已经成为了常态,但慢慢开始减少工作量,将主要精力放在书本的复习上。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图书馆那么努力地去复习,应该可以一次性就可以考上研究生的,但后面发生的事情让我完全没有想到。

2012年1月7号和8号,考完研究生我就回到学校。1月9号,一群同学和老师一起坐275公交车去吃饭。在嘈杂的车上聊天,老师突然单独对我说:天松,我先生很欣赏你,很支持你读书求学,也希望你妈妈快点好起来,你读大学需要多少费用,我们就提供给你多少,别人不帮,我们帮。我知道老师的先生也是大学老师,但我瞬间被这一段话给惊呆了,不管怎么样,先表示感谢。其实,我不喜欢向别人诉苦,也没有向别人诉苦过。更关键的是,我之前从来没有向老师表示过任何渴望得到别人帮助的暗示,一丁点暗示都没有。哪怕老师知道我母亲病倒,也是因为我需要请假照顾母亲才说出来的。我事后一直在想,老师是怎么看出来的?老师怎么达到了这么高的境界?老师做出这个决定究竟经过了多长时间的考虑和挣扎?老师就不怕我忘恩负义吗?还有,读大学需要的钱真不是开玩笑的,需要投入的真金白银是过万过万来的,老师咋就有这么大勇气?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最后我一个问题都没问,让这些问题全部压到内心里面去。不可否认的是,我内心还是很激动的,被人认可确实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可是,时间将会证明,我向来是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寒假期间,我需要一个人在外面工作,赚取第二个学期的费用,让妹妹和父亲在春节期间好好照顾母亲。母亲的病情越来越不乐观,在市区租住的房子还要被房东驱赶,给多少钱都不让住,无奈只能送回老家。更糟糕的是,母亲再也吃不进任何东西了,只能用吸管打进胃里面。2012年的春节,我过得非常煎熬,时常一个人在东莞的街头没有目的地漫步,静静地思考人生。

春节过后,考研成绩公布,我没有意外地落选,心情极其糟糕。不久,母亲走完人生最后一程。回到家,跪在母亲跟前,泣不成声。母亲的一生极为坎坷,如老人家说的,母亲嫁给父亲的时候,没有一间属于自己的茅屋,离开父亲的时候,也没有一间属于自己的茅屋,这是极其不正常的。不管如何责骂父亲,父亲照顾母亲的那两年确实比较用心,这点不会否认。我执意自己借钱给母亲买一副棺材,为母亲送最后一程。别人叫我不用,我双目无神地罢了罢手,谁的话我也不想听。对于母亲,我极其愧疚。但我能为母亲做点什么呢?我很无奈。

生活还是要继续,很快就到了毕业季。由于自己备考研究生占去了很多做兼职的时间,加上家庭发生变故,手上存储的钱相当有限。而且,读过大学的人都知道,读大学确实需要很多费用,包括学费、住宿费、资料费、生活费、医保费、路费等等。其中,费用占去最大的是生活费,有时候买一双鞋都在掂量这双鞋究竟可以穿多长时间。可喜的是,在大学四年,我依靠自己的交际能力结交了不少值得互相信任的同学和朋友。因此,在毕业季的最后一段时间,通过借钱和自己存储的钱,我一次性清还掉大学的学费和住宿费以及其他所有费用,粉碎掉别人说我在华师读大学想吃霸王餐的谣言。毕业后,我不顾亲属的反对,决定再次准备参加2013年的研究生入学考试。于是,我开始跑去广州大学城租房,进入新一轮的备考状态。第二次考研究生的同学应该能理解到,再次备考研究生不仅要承受巨大的压力,还要在备考过程中产生相当多的费用,而自己又没有任何收入。当做完2013年研究生的试卷,走出教室的那一刻,我深深地知道,我身上已经背负了十二个债主,必须要想办法解决。

很快,大学同学就拉我独立开网站创业,其实同学在我备考期间就已经将网站做了一大半。我激情澎湃地投入进去,打算大干一笔。网站做好了,我跑去天河寻找合作商家,努力说服店主加盟。其中,有的店主很快就被说服,但有的店主直接把我拒之于门外,要求写详细的策划书,每次被拒绝的场景都很尴尬。那段时间,白天寻找商家,晚上摆地摊卖衣服,过得特别踏实。当商家被说服、网站上的商品全部齐全时,却发现没有多少人浏览我们做的网站,也没有太多资金打广告,很快宣告失败,投入的钱打了水漂。我带着忧郁的心情回到家乡信宜。春节快到了,我去调研发现过年卖灯笼是有利可图的,我又努力说服高中同学给我投入资金。我对同学承诺:亏了我承担,赚了平分,顺便积累经验。当一批一批灯笼进回来的时候,同学感到害怕,怕成本收不回来,我不断给同学鼓劲,还不断给同学讲销售技巧:卖东西,要善于抓住客户的心理;而买东西,要善于抓住店主的心理。我跟同学说,2004年8月份,我去商店买鞋,将一双原价八十七元的波鞋砍到二十二点五元成交,连二十三元都给不到,几乎是原价格的四分之一,就是因为我善于抓住店主的心理,而且波鞋足足穿了一年半,临别时店主都对我无可奈何。最终,如我所愿,在除夕之日,所有货物全部被卖完,赚了百分之三十五的利润,同学也感谢这次经历将他的胆量和口才提升了一个高度。

也是在2013年除夕之日,和同学分别后,我带着忐忑而又紧张的心情去查考研成绩,发现又没考上,整个人彻底跌入谷底。大年初一,我关上门,整个人瘫痪在床上,根本不敢出去见人,怕被邻里乡亲问考研的情况。过完年后,我的考研成绩最终还是被大家知道了,众人送给我的又是一阵嘲讽的话,有些话很难听。我所在的村子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研究生,但我想突破。不久,我偷偷一个人独自奔赴远方,打算边工作边准备第三次研究生入学考试,但心情糟糕透了。我深深地知道,我需要赚快钱,需要储备足够的资金迎接第三次备考所需要的所有费用。那时候听说做房地产比较赚钱,因此机缘巧合加入了浩华房地产公司。在公司工作时,每天早上六点钟瞒着其他员工偷偷起床背单词,七点半准时买早餐上班,晚上十点回到宿舍再看其他书。令人意外的是,一开始同时不喜欢我,说我接受能力差,不聪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现自己在公司越来越受欢迎,大家喜欢我的勤奋和激情。领导说我的行为可以感染到公司的上上下下,因此常常被表扬。当工作到第四个月,楼盘开盘时,我一口气卖掉了五套房,其中有两套房是跟别人合作的。卖完房后,我开始寻觅机会辞职回去备考研究生,但又不好意思开口,因为领导很器重我。很快,领导开除掉公司一个比较懒惰的富二代。我觉得机会来了,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我正式递交辞职书。领导紧张了,当天晚上就叫师傅开车请我去茶楼吃宵夜。项目经理、案场经理、部门经理和主任等四个级别的领导纷纷围着我,轮番劝留。项目经理认真地说:小梁,我工作了很多年,阅人无数,我不觉得你聪明,其实你的接受能力甚至比一般人还要慢一点,但决定一个人是否成功不是仅仅由聪明来决定的。除了聪明外,你身上拥有很多优点,我知道你以后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你是一个可以不需要读书照样能够做出一番事业的人,公司不是缺少你一个就不行,但公司希望留住像你这样有进取心的人,为何你要痴迷于学历?学历对你有什么用?这是一个讲金钱的社会。其他三个级别的领导一个配合一个劝说,但终究挽救不了我要离开的心。尽管我最终离开了,但我对领导心怀感激。一个只工作了四个月的员工,申请辞职时,居然被领导请去吃饭挽留,这对员工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荣幸。最关键的是,我是人生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

辞职回去后,开始全身心复习。备考期间,又被亲属挖苦,极尽难堪之语言,我一忍再忍,最后气得拿起碗就往桌子上摔,碎片溅到右手,鲜血直流,顾不上包扎,一个人走上街头。很快,我又迅速调整心态,再次投入复习。期间断断续续又发生数次争吵,但每次我都尽可能压抑住,强迫自己不能再被干扰了。

好不容易熬到2014年的研究生入学考试,考完后,又迅速投入到工作中去,因为我存储的钱又快花完了。春节期间,我没有再回家,一个人留在广州天河,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躲避风雨的港湾,不用再听那些不想听的话了。也是春节期间,我时常一个人独自漫步在广州天河街头,望着空荡荡的广州城,我的心情极其糟糕。我一直在想,考研失败都这样被人嫌弃,日后出到社会做事业失败那不是更惨?当成功之时来临,我相信有人愿意陪我君临天下;但当失败之日到来,我真的很害怕没人陪我东山再起。

当考研成绩出来时,我知道自己初试顺利通过了,内心极其激动,并努力准备复试,最后复试也通过了,顺利考上华南师范大学计算机学院的研究生。当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的内心百感交集。亲属对我也不一样了,在电话里劝我注意身体,感觉又活了回去。其实,在2012年到2014年期间,我的大学老师一直在关心我,一次次提醒我,如果需要备考的资金,只需要发一条短信或打一个电话。尽管内心非常感动,但我很叛逆,一次都没有听老师的话。

知道自己顺利被录取后,我又开始新一轮的工作,准备存储足够的钱,将之前欠下的债务逐个清还。2014年9月,研究生开学后,发现华师的奖学金比较丰厚。而且,每个学生只要考上华师的研究生都有奖学金。其实,能够拿到奖学金是对学生的一种肯定,我感到很荣幸,这填补了我本科期间从来没有拿过奖学金的遗憾。

我的老师依然没停止过对我的关心,我除了感动还是感动。老师经常在电话里面说:天松,学费够不够?每个月的生活费够不够?不够的话你要说出来。还有,衣服够不够穿?你穿的是牛仔裤吗?我先生这里刚好有新的。还有,在华师校园里你需不需要单车?我在高教村这边有两辆,你随便挑一辆。其实,只要是学生听到这样的话,都会感到非常温暖。但我每次的回答大概都是这样:谢谢老师,太感谢老师了,你对我真的太好了,我这边还可以应付,我需要的时候给你电话哈。其实我内心里依然还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走下去。

读研一时,计算机学院提供了很多助理岗位,每个月800元,比较吸引人。而且,为了雪耻本科面试图书管理员第一轮就被淘汰的厄运,我认真地准备这次面试。面完试后,当我知道只有12个同学参加面试却招11个助理时,我非常兴奋,觉得这次应该十拿九稳了。可最后,我却惨遭淘汰,而且是唯一一个。原来另外的研究生,他们的普通话都比我好,我的家乡口音又特别重,临场发挥又紧张,所以领导只能择优选择。我觉得太尴尬了,好长一段时间都不好意思跟别人提起。但是,我依然可以从另外的途径赚到不少钱,协助其他老师做项目,自己的导师有时也发劳务费,还自己出去做家教等等。总之,有了学校提供的奖学金,加上自己赚的钱,研究生的读书生涯基本没问题。但是,研究生的研二和研三,我又开始申请贷款。本来我是可以用奖学金来交学费的,但我却用奖学金来偿还以前备考研究生和本科期间所产生的费用。通过一步一个脚印的努力,我几乎全部清还完之前欠下的那十二个债主的钱。当然,本科时申请的贷款也已经全部还请。但老师知道我研究生想申请贷款时,老师又对我说:天松,申请贷款,手续很麻烦,你可以不用那么麻烦,你懂我的意思吗?其实,我明白老师的意思,但我就是不肯向老师伸手。有时和老师见面,老师见缝插针就问我需不需要帮助,我每次都绘声绘色地形容自己过得还行。但一转身,每次都能看到老师的脸上挂满阴云。我知道,即使我演戏演的再好,都逃不过老师的火眼金睛。毕竟,老师大学就是学心理学的。但没办法,有些话,我没法提前说。

在读研过程中,遇到最大的困难就是自己的导师对学术要求特别严格。研究生三年,每天我都努力去学习,但无奈我搞学术的能力确实很有限,常常为此而烦恼。但我很听话,导师布置要看的论文或其他任务,只要我能够完成的,都是第一时间向导师汇报。当研究生毕业时,导师还是给了我一个很客观的评价。我看到评语的那一刻,内心很兴奋,原来导师对我研究生三年的努力表现还是认可的,之前完全没有想过。

2017年5月26日,我终于顺利完成研究生毕业论文答辩,也在深圳找到了一份月薪一万出头的工作。


打造第二条道路


从2008年到2017年,9年来我横冲直撞,几乎完全依靠一己之力读完了本科和研究生。现在银行里面还欠有一万来块钱的贷款(研究生申请有贷款),但这些贷款在我毕业后是由我来清还的,所以仍旧是依靠自身能力。当然,私人也仅有一点点债务,我也会很快依靠个人能力还请。要明白,足足9年时间,学费、住宿费、生活费、资料费、路费、医保费等等,所有的一切都要自己一个人全部搞定,欠那么一点点债务应该是可以理解的。我一直不愿意去申请助学金和励志奖学金,也不愿意向关心自己的大学老师求助,就是想用实际行动为大山的孩子打造一条坚不可摧的读大学的道路。我想告诉他们,只要考上大学,不管是读四年还是读三年。即使家庭非常困难,即使读大学本科或专科没有获得任何奖学金(奖学金只归属于少数人),都可以将大学读完,我认为我自己已经将这条道路打造了出来。以前老是听别人说,读大学要花很多很多钱,甚至要父母出去卖血,诉说得悲哀又悲惨。我要告诉大山孩子的就是:读大学,别听别人胡说八道,我们可以接近以零投入的付出,就能够获得高回报。而且,任何一所大学,都有很多对贫困生的助学金和补助,申请这些助学金和补助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只要签一个名就可以拿到钱,以后也不用还,这可以极大地缓解自己的经济压力。当然,申请贷款是需要还的。我没有申请助学金和其他补助,并不是我爱尊严。如果说尊严,9年来我的尊严被践踏得支离破碎。我不申请助学金和其他任何补助,还一直婉拒大学老师的好意,是因为我想从严格意义上将第二条道路打造出来。如果有人参与进去的话,我害怕没法彻底将第二条道路打通。读大学期间,老师在精神上给予了我很多支持,还很希望能够在物质上提供支持,怕我支撑不了,但我最终还是熬过来了。老师的出现是上天给予的一份意外的礼物,大部分大山的孩子是很少有机会遇到这种伯乐的,我必须要对自己狠一点,我希望大山的孩子即使没有遇到任何伯乐的情况下都可以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老师对我非常好,即使研究生毕业论文答辩完了,依然非常关心我,而我一直以来都非常叛逆不听话。总有一天,老师会明白:物质上的给予只能让人铭记一阵子,但精神上的给予可以让人铭记一辈子。

大山的孩子应该永远相信自己:谁也阻挡不了你们前进的步伐,能阻挡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


打造第一条道路


从1997年到2017年,20年来我走得极为艰难。在学习上,从1997年的个位数起家,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还要受尽别人的冷眼嘲笑。无论自己多么努力,依然要经历两次高考才考上大学,还要经历三次研究生入学考试才考上研究生,自己想想都觉得有点难受,元气大伤。但不可否认的是,无论中间经历多少挫折,第一条道路依然被我硬生生地打造了出来:一个孩子,只要你的头脑没有被烧坏,即使你的智商在童年阶段比不上同龄人,即使考试别人考满分而你每次都考几分,即使没有任何人相信你,即使你受尽侮辱和嘲笑,你依然要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爬起来,而且是要发自内心地相信,多年后,你会发现,你真的可以爬起来。20年来,我扛着锄头不停地开荒,彻底将这条道路打通,这条路几乎适合任何一个大山的孩子走下去。这条路,即使是智商低到满分120分只可以考8分的孩子都可以考虑走这条路。但不能不说的是,打造第一条道路要比打造第二条道路困难很多。打造第二条路,可能更偏向于体力和意志。但打造第一条路,不仅是体力和意志的较量,更多是偏向于脑力的训练,而且时间长,见效慢。打个比方,如果打造第二条道路的难度系数是一个星号,那么打造第一条道路的难度系数至少要三个星号。为何我没有非常完美地将第二条道路打造出来,居然有些年份需要申请贷款,就是因为在打造第一条道路的过程中耗费了我太多的精力,需要抽出大量的课余时间去刻苦学习,无法给自己留下足够的时间去做兼职赚钱。当然,这条路仅限于智商平平或智商偏低的人走的。

2017年6月份,当我的研究生毕业论文顺利答辩完后,我回到家乡找到小学二年级的班主任张老师。20年不见了,但张老师依然很快就认出了我,知道我从全校倒数第三逆转到研究生毕业后,连连惊叹,感到不可思议。老师说,作为教师这个职业,只有两种类型的学生是印象最深刻的,一种是读书最厉害的,一种是读书最差的。我回去探望老师,一是感谢老师当年的教育之恩,尽管当年我读书很差,但老师依然没有放弃,依然很认真地教育;二是要让老师相信,不要放弃任何一个成绩差的学生,在读书这个领域,聪明可能很重要,但勤奋也可以创造奇迹,只不过需要很多年才能实现。还有,池洞二中的老师应该很难想到,当年那个经常因缺学费而被请回家的学生,多年后成为池洞二学2004届唯一一个全日制研究生。




  班主任张老师和我的合照


 

渴望打造第三条路


自从我成为村子里的第一个研究生后,长辈开始对我刮目相看了。回到家,经常被长辈请去吃饭,拉家常。从婴儿开始,长辈就看着我一步步长大,见证我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爬起来,被长辈号称为打不死的小强。曾经得到一个长辈最高的评价是:我活了五六十年,在现实生活中从没有见过一个像你这样的人,你过去所走过的路要比看电视剧还要精彩,我认为你是一个不需要任何背景后台,日后都是可以做出一番事业的人,你是一个实力派。为了得到一句这样的评价,我足足拼了20年。

这次回家,除了探望老师外,我还和长辈探讨,如何才能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白手起家。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想搞明白:在农村人的眼里,如何做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白手起家?我非常严肃地告诉长辈:我很快就出来工作了,如果能够保证我的身体健康,往后的几十年,我将积极打拼,不但要严格做到白手起家,而且要努力争取晋升于亿万富豪行列,我现在所拥有的资本就是一个健康的身体,但这个资本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决不开玩笑。我一直认为,白手起家这四个字应该是非常难拿到手的,它应该经过质疑-调查-评估-再质疑-再调查-再评估的循环过程,应该对一个人的出身、童年、少年、青年、中年、老年这六个阶段进行严格的调查,如果最后的调查结果无法令观众彻底信服,这个人就不能轻易地将白手起家这四个字收入囊中。白手起家确实是一个巨大的荣誉,但不是谁想要,谁就可以随便拿到手的。有些人应该可以看出来,某些人功成名就后,就开始发表演讲,有时候一边演讲就一边流眼泪,说自己当年多么艰难多么艰难,说着说着就将白手起家这四个字抛出来,连现场观众都被感动得热泪盈眶,认为找到了精神上的力量,但最后经网友和观众调查后,发现不是这里有水分就是那里有水分。其实,相对于网友来说,农村人对白手起家的要求更为严格和苛刻,如果连网友那关都过不了,农村人那关根本就不用想。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对此深有体会。即使过了农村人那关,如果一个人做的事业特别巨大,还有可能会引起历史学家的关注,势必又要进行新一轮更为严格的调查。

不可否认,在现实生活中,有些人可能会通过拼背景、拼关系、拼后台和拼婚姻来改善和提高自己的生活水平,努力跻身于上流社会。尤其是拼婚姻,婚姻是人生的第二次投胎,有些人可以通过这次投胎来逆转人生。其实,这样做无可厚非,只要不违法,每个人都有权利做出自己不同的选择,只要你情我愿。但是,当生活已经衣食无忧了,一个人就有可能开始考虑争夺荣誉和地位。因为人的欲望是不断增加的,希望这些人在争夺荣誉和地位以及影响力的过程中,千万不要轻易打“白手起家”的主意,伸手必被抓。其实,一个人如果真的想在中年和老年后拿到“白手起家”这四个字,应该提前几十年就做好这方面的准备,踏踏实实走好每一步,以防日后被人抓到把柄。十多年前,有些亲属一直不明白,为何我要婉拒老板娘的好意,当中肯定有很多原因,但其中有一个原因我是很清楚的,就是我担忧长大后如果取得了成功,一旦被别人知道发生过这么一件事,就不再被别人承认是白手起家,到时候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挽救,因为有些东西是无法逆转的。我虽然不聪明,却非常精明,考虑问题不仅考虑短期,更多是着眼于长远,哪怕知道自己要抵抗住很多诱惑,还要忍受很多委屈,而且还要长期处于艰难的生活中。在利益面前,我总是想方设法强迫自己训练出强大的抵抗诱惑力。但是,对于老板娘,我一直心存感激,始终不忘本。我希望多年后的一天,当我真正成功了,我能够出现在老板娘面前,轻轻地对她说一声:当年你没看错人,我一直对你心存感激。还有一件事,当年我只是在老板娘的工厂工作了一个多月,但十多年后,在2017年4月份,村里有长辈告诉我:天松,十多年前,那间工厂有人从市区搜索到我们镇上,在街道的路边,一群人都在讨论梁天松这个人究竟是哪条村子哪户人家的,我刚好路过,听到那群阿姨的描述,我就知道是你了,那群阿姨说你在工厂里工作不要命,做东西又快又狠,赚的钱又多,有些人很喜欢你,但也有些人不喜欢你,因为你太显眼了。尽管有些人不喜欢我,但我要说的是,只要一个人勤奋工作,影响力肯定是会有的,可能很多年都会被人记起,这已经足够。

我一直认为我现在够资格争夺白手起家,因为即使在今天,在我研究生毕业的今天,我依然一无所有。在农村,我没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茅屋,父亲依然还是一个赌鬼,自己赚的钱仅仅够自己花(但我觉得已经很优秀了,毕竟还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也没有任何存款。如果我从今天毕业后开始打拼,若干年后扎扎实实依靠自身努力晋升于亿万富豪行列,我就认为第三条道路已经被我打造出来。到时候我要告诉大山的孩子,即使一个人没有任何背景和后台,即使智商平平凡凡,都可以依靠个人的努力和勤奋一步一步逆转人生,爬上金字塔的最顶端。





 我从小长大的家



我之所以那么重视白手起家,是因为白手起家可以真正震撼到一个人的内心,给予一个人巨大的精神力量,还可以激励一代又一代大山的孩子努力拼搏。有长远眼光的人应该可以悟到,财富是很容易被人忘记的,而精神是持久的,可以一代一代流传下去。但在目前的这个社会,我需要利用白手起家和财富这两件东西来打造出这种精神。还有,在农村人的眼里,多富才叫富呢?我始终无法彻底摸透农村人真正的内心世界,但不管如何,我将尽可能竭尽全力向前奔跑,努力将第三条路打造出来。与其说我渴望打造第三条路,不如说我渴望打造出一种拼搏的精神,我渴望将这种拼搏的精神彻底打进大山孩子的骨髓里,渗透到他们的每一个细胞中去,让他们的身体始终流淌着奋发图强的血液。而且,我内心深深地知道,即使一个人赚取了巨额的财富,这些财富最终还是会回归到社会的,哪怕这个人不想给,等他进棺材以后也不得不给。

话又说回来,打造第三条路肯定会极其艰难,这个社会的钱真的一点都不好赚,不要说100个亿,哪怕是一万块钱都很难赚。但我最喜欢的是过程,我想知道在打造这条路的每一步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需要知道在哪里被打倒,又在哪里爬起来,内心经历了什么样的挣扎,我认为这才是最宝贵的财富。我渴望多年后,我能够回到家乡,向大山的孩子讲述山外那春天的故事。同时,我知道我给自己挖了一个又一个坑,但我觉得这样的人生比较有意义。而且,想走这条路的人必须要抛弃享受生活的思想,有这个思想的人,估计在向前奔跑的半路上就被打趴了。无法享受生活的美好,那就享受信仰和荣誉啦,用这些精神上的东西支撑自己走下去。

打造第三条路估计要比打造第一条路和第二条路还要曲折和坎坷,因为死死限定了要白手起家,要从一无所有开始,还不能拼婚姻、拼后台和拼背景。一个真正想做出一番事业的人,最好不要玩小聪明,玩得越多,死的越快。聪明的人用脑袋去做事业,真正有智慧的人用心去做事业。

训练勤奋、训练毅力、训练善良、训练精明、训练诚信、训练坚持、训练长远眼光、训练意志、训练抵抗被侮辱能力、训练抵抗失败能力、训练抵抗诱惑力、训练独自承受孤独能力、训练感恩、训练孝顺、训练智商,这十五个品质是我二十年来一直都在刻意训练的,这些品质让我在成长的过程中遇到很多贵人,让他们愿意相信我。大山的孩子应该从小就要自己刻意培养,日积月累,当这些品质融为一体时,势必会对自己日后的成长和成功起到相当大的作用。在这十五个品质中,最难训练的是抵抗诱惑力,这个社会拥有的诱惑远远超出我童年的想象,在成长训练的过程中,我已经深有体会,希望大山的孩子好好去领略。

日本的阿信创造的精神终究有一天要被人追赶和被超越。是他?是他?还是他?没有人知道。

对于母亲,我一直非常愧疚。在母亲的一生中,母亲虽然非常厌恶父亲赌博和不负责任的行为,但母亲内心里还是爱父亲的。在平日的生活中,我早已揣摩出来。不管父亲多么糟糕,我依然不想放弃父亲,年老了的父亲,我依然要抚养。糟糕的家庭不可能阻止得住我前进的步伐,反而它给了我一个白手起家的机会,某种意义上我感谢它。

别人说刘强东是从农村出来的严格意义上的白手起家,但要知道,刘强东虽然出生在农村,家里有点艰难,但刘强东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上帝赋予了他一个很高的智商:从小学到高中,刘强东的成绩都是全校第一,高考成绩还是全县第一。刘强东确实是农村人的典范,但我认为刘强东仅能代表最多百分之二的农村聪明人,另外百分之九十八智商平平的人,他们很难从刘强东的成长过程中吸取到强大的精神力量,因为刘强东一路走来都比较顺利。哪怕叫一个导演去拍刘强东的成长经历,做成一部电视剧,也只能拍他小学每次考试全校第一,初中每次考试全校第一,高考考试全县第一。农村人看了这样的电视剧,内心更多的只会是羡慕,很难被彻底征服。因此说,谁能代表另外百分之九十八的农村人,就看谁能从中拔地而起。

我喜欢大山,喜欢家乡的那一座座山峰。即使几十年后我拼劲全力都打造不出第三条路,即使有一天我在外面彻底倒下了,我依然希望有人能将我的遗体运回大山,安葬在家乡的山脚下,让我永远瞻望那一片故乡的天空。

毕业后我在南山科技园工作了一个半个月,有时候我会一个人站在高楼上静静地眺望远方,我深深地知道:远方尽是坎坷路,我需要风雨兼程,孤孤单单走一回。


再见华师



个人简介:梁天松,华南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来自广东信宜,职业是IT工作者,现居深圳南山。第一次写文章,第一次投稿,业余写手。



一线作家(微信公众号:yxzj11)欢迎广大读者来稿,稿件体裁不限。来稿要求原创,未在微信公众号发表过,并请附作者简介、照片、微信号。

作者请加微信:WXFWXF3366,以便联系。

请大家注意查看自己的邮箱,来稿如采用,会邮件通知。

来稿邮箱:2163064132@qq.com


扫描或长按以下二维码关注一线作家


朋友 图片 表情 草稿箱
请遵守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